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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不去了

编辑:美文阅读网来源:美文阅读网发布时间:2019-06-11阅读(99)

  春回 而我已经回不去了

  尽管仍是那夜的月 那年的路

  和那同一样颜色的行道树

  ——席暮容

  他说:那个我曾经认识的爱说爱笑的人哪去了?曾经是那样的自信满满,灵气逼人,记忆中跟个小辣椒似的,反应又特别快。

  她说:知不知道我最恨你什么?就是你那没来由的多愁善感。明明挺幸福的一个人,偏要这样一副忧郁模样,不知道的还当你生活得多水深火热似的。

  他们帮我回忆着,我曾经给周围个个取的外号都特别恰当,让人又好笑又无奈;说我记东西是如何如何的快;想法是如何如何的新奇,他们说了一些曾经的趣事和糗事甚至一些我已没有印象的事。他们总结说,你不知你那时假装淑女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多么狂野的心。

  旧朋友,绝对是这个苍茫人世难得的温暖。他们见证了我曾经的一大段岁月,收藏着我们共有的记忆,彼此的交集,我们曾有过相同的欢乐悲喜。他们,都是真心希望我好的人。

  曾经,我与他是同事,与她是要好的朋友,她喜欢他,可他喜欢我在先,而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……最后,我们谁也没能走到一起,却难得仍然能够继续做朋友。青春不再之后,还能这样坐在一处,从容地谈各自的家庭、生活、孩子和爱人。

  曾经,我因他的外形又瘦又高而称他为“丝瓜”,而她因为走路喜欢挺着胸,脚下又像安了弹簧,声音含糖量极高,得了一个外号“糖糖”或是“弹弹”,我们在叫她时都习惯拉长声音学她,而她也总是那样佯装愤怒地追打着我们。

  几年过去,他现在是信贷部主任,而她,与老公将一家规模不小的企业经营得风生水起。他,从一个腼腆内向的人变成现在这样八面玲珑,仍不英俊的脸因自信而有了几分生动;她,从一个极没主见的人变成现在这样一派女强人风范,精致的妆容掩不住岁月沧桑。我,从他们的脸上轻易就看出自己的变化,仿若看到那光阴像是长了翅膀,就那样飞走,好象还在青春年少,却一下就老了,外形,以及心态。

  她说我:在生意场这么多年竟也没学精明些。他说的是:看到你仍能一如既往的矜持,真好。

  生存的环境再纷杂,也仍没放弃看书写字,只为让自己的内心留存一份清宁,而将做生意当成仅仅只是谋生手段,并不愿因此改变了本质,然而,我知道,我还是变了,就像微波处理过的鱼,外表如鲜,内里熟透。有着自己都无法容忍的俗气和世故。只是越来越习惯沉默。而矜持,对于一个已近不惑的女人来说,我不知这算是褒意还是贬意?只知这么多年来,我仍是缺乏应付场面功夫,仍是不喜交际,更难以做到八面玲珑,只知多年的时间里 ,我陷在一个狭小的圈子里,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一种生活,事务的繁琐,生存的压力,我的锐气和冲劲一点点被消磨,越来越求稳,越来越怕输,越来越没有自信,越来越看不到自己的优点,甚至觉得自己简直一无是处。却刻意地伪装出一份坚强,以孤高的姿势拒绝着一些善意的帮助,以表面的自信来掩饰内心里的自卑。

  安妮说:我是个对自己都无言以对的人。最想说的,也许从来都无法拿出来示众,注定要在心里默默溃烂。

  而我也是。

  一直以来,都不太喜欢对他人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感情,与人相处会保持适当的疏离感。也极少诉说,总觉得有些事即便说了也于事无补,多数人更关心的是自己。即使是得到些许安慰也不过是隔靴搔痒,而需要解决的问题仍在,仍得靠自己面对。

  一直以来,喜欢写,是将文字作为一个情绪的出口;喜欢看小说,看那些痴男怨女上演一出出爱恨情仇;听流行歌曲,听那些被放大的伤感和叫嚣着的爱情。

  最近,会习惯走老路、听老歌、看曾经看过的书。读一本曾经读过的书像是与一个旧友重逢,听一首旧时的歌,会想起第一次听的心情,勾起曾经一同听歌人的回忆;可是,那些曾经错失在路上的人呢?我们还能否绕回到原来?

  莫名地喜欢那首叫《回不去的旅人》的歌,仿若一个寂寞的女子的叹息,一次又一次地低吟“我用时间秤自己的重量,然后数落自己的肤浅与狂妄,谁用重量度自己的时间,然后忠于完美的表演。我只是回不去的旅人,迷失在寻找青鸟的路程,我只是回不去的旅人,回不去你想要的单纯……”

  早已读过的《半生缘》又被放在了床头,早晚翻几页又读过了一遍。

  张爱玲用她一贯阴冷苍凉的笔触,冷冷地叙述着一段漫长的不了情,那样不近人情却又合乎情理。那些人物的悲欢离合总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,让人读着好象也跟着走了一遭似的,从心底里生出一丝悲哀。

  人生有时候,总是很讽刺,一个转身可能就是一世,而那错过了的,是那落下的树叶,不会像蝴蝶一样再飞上枝头。

  曼桢和世钧就是这样,他们深深相爱,却又逃不过命运的作弄,在现实中无奈地分开了。多年后再聚,只剩下字字泣血的一句——“我们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
  回不去了。曾经相爱的两个人,再见时物是人非,各有人的生活,只能是互不相干。“那些话藏在心里好久,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告诉他受过的这些委屈,也曾经在梦里告诉他过,每次都是哭醒的,醒来还是呜呜咽咽地流泪。”可真有机会说了,却是用最平淡的口气。

  回不去了。所有华美和热烈的场景最终都一样,全是失望和失意,没有一个人能够得到理想中的生活,幸福曾经离得那么近仿佛已触手可及,可就差了那么一点阴差阳错,就是一生永远无法改变的遗憾。人生最大的悲哀,不是不爱,而是无法再爱。

  回不去了。这世间,有些缘注定只有半生,前半生用来相爱,后半生用来感叹。故事的最后,是曼桢一遍遍地问“你好吗?你好吗?”让人有着揪心的痛。在每个人的生命中,是不是都曾有过这样的人,在经历了人世沧桑,饱尝岁月风霜之后,想起时先是感叹,然后会在心里默默地问上一句“你好吗”?多年之后,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一个人,可以像世钧那样说“我只希望你好”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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